岑越醒来的时候,才五点出头。
膝盖依然疼得难受,他皱起眉,摸黑翻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
从乱七八糟的资料和剧本下翻出止疼药,就着凉水,一口咽下去。
又忍了一会儿,药片才逐渐起效,左膝的刺痛感慢慢消失。
可他已经没有睡意了。
岑越在桌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火光亮了一瞬,又倏地暗下去。
在首都这种地方,租房子贵,吃饭贵,看病贵。
唯独烟便宜,跟不要钱似的。
岑越抽到第二根,隔壁屋子的租客有了动静。
隔着一面墻,他的邻居窸窸窣窣地起床。
天也许已经亮了,但岑越不知道。
他租下的小房间只有五平米,不带窗。
灯一关,就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烟雾缭绕的黑暗中,静默地算了一会儿,意识到离自己第一次踏入首都,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
距离与霍狄失散,也足足有十年了。
岑越一开始还做过梦,梦见霍狄忽然回来,说,小越,我带你走。
后来时日渐久,梦里的霍狄连模样也模糊了。
只用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走远,任他怎么呼喊,都没回过头。
他从十六岁追逐到二十六岁,精疲力竭,累得像一条狗。
烟烫到了指尖,岑越垂下眼眸,将火星摁熄。
他又等了一段时间,七点半,房子里赶早班车的租客已经纷纷离开。
岑越瘸着腿,扶着墻,慢慢地踱出门。
公用洗手间在走道尽头。
水是冰的,浇在手上,能一路凉到心里。
岑越洗脸漱口,对着镜子,将自己收拾到能见人的程度。
其实还显得勉强。
颧骨上的淤青没消下去,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做表情的时候,左半张脸都肿胀僵硬。
岑越瞇起眼睛,想像往常一样微笑,眼眸弯着,脸颊的肌肉却牵扯出滑稽的形状。
他想,操。
药店八点开门。
最便宜的伤药,也要好几块钱。
岑越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板止痛药。
付款的时候,徐导助理的电话刚好进来了。
“是岑越吗?”“是我。”
“之前谈好的那个角色,我们还是得换人,投资方那边找到了更合适的演员……”助理还年轻,就连通知这样的坏消息,语气也显得犹豫。
岑越垂着眼,提着药,走出药店。
之前的药效已经过了,左膝又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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