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塍十六岁那年的初春,失了母亲。
按礼数我不能前去吊唁,只听爹爹回来说莫塍红了眼睛跪在灵前给来人磕头还礼。少年强忍着未流一滴泪,待人接物虽沈稳周全,手却是一直在不住的发抖。直看得旁人唏嘘不已。
我当下便再也坐不住。是夜便趁着值夜护卫换岗时打开后门溜了出去。
其实我并不知莫府的位置。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几圈便失了方向。因是初春,夜里甚是寒冷。四周一片漆黑,不见一人,只耳边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我终是害怕得蹲在地上小声啜泣出来。
不知何时一双脚停在面前。我抬头便看见一个瘦长的轮廓。
那人问我为何哭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我说迷路,他又问我要去哪里。听了我说莫府,他在黑暗中低低笑了道:“我认得路,你跟我来吧。”便直接转身先行带路,并不问我是谁,为何要去莫府。
运气当真是极好。遇上了认得莫府的好心人。
到了莫府我却又踟蹰了。深夜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独自出走去敲别家的门,是极不合礼数的。若传了出去,只怕不光是我,爹爹娘亲都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管教无方。
那人似乎看出我的犹豫,招手对我说:“我带你走另条路。”
这另条路却是后门墻角开的一个狗洞。
“这是小狗走的路啊。”
“对啊。”
“没有别的路吗?”
“有啊,大门跟后门。只不过都有人把守。”
也罢。我安慰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立时便曲了腿跪在地上利索钻了过去。身后又传来带路那人低低的笑声,我也不去管。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反正今后不会再遇见。
莫府的布局跟我家甚是相似。不一会我便摸到了大厅。只见昏暗烛光下,一个人着了素白麻衣,面朝棺枢跪坐。此时正垂了头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思考。
虽是模糊身形,但我看了一眼便知正是莫塍。
我蹑手蹑脚走进去。到他身旁静静跪下。死者为大,先给莫夫人磕头行礼上好香,我再偏头去看身边的少年。
莫塍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彼时正讶异的看着我。眼底隐约有流光闪烁。我看着他淤青的额头和肿胀的双眼,心便愈加疼痛起来。安慰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口发不出声来,只能握住他冰凉的右手。
莫塍低下头去看我们交握的双手。
滴答。滴答。
有温暖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这个在人前保持仪容,规矩行着礼节的少年,终是在我面前放肆落泪。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大滴的眼泪不停落下,带着愈加滚烫的温度。
这眼泪太过灼热,烧得我眼睛也酸涩起来。我抬手帮他擦眼泪,颤声道:“莫塍不哭。有我陪着你吶。”
隔了一会,我听见莫塍哑着声开口道:“新雨,为什么我娘亲能那么狠心丢下我走了呢?她明明说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说过孙子的小名要她来定。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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