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各人在各自的院子里用了,并没有再汇集到一处。自有丫鬟家丁们来回穿梭,运送碗碟美食。
这是高家为这次聚会专门定的规矩。
八方风俗不同,口味各异,倘若在一桌子上吃饭,即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有可能因一点小事而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刀剑相向。
在自己境内尚不觉得,一旦离境,人们便会平添几分归属感与荣誉感,对外境的东西会有一种本能一般的排斥,对也许被自己曾经嗤之以鼻过的本境的东西又有强烈的维护心,不许别人稍加置喙。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敢于并能够让八方会于一处、联合起来,不管最后结局如何,花容她都能当得上“大家”二字。
…………
楚烈铮觉得自己自从昨天追到柳随月后,脑子里有一根弦就一直紧紧绷着,令他很是难受。
值此多事之秋,费脑筋的事真真是接踵而至:
先是一计又一计,苦身劳心,赚得柳随月回归;
云无痕便紧跟着到访;
好容易吃个团圆饭;
中途却杀出一个高凌霄来;
然后,就离开了铮云铺;
与一个又一个的相识之人相见,与一个又一个的陌生面孔寒暄;
俄而风起,疼痛;
晚间,和花容的一场短暂谈话是如此的耗费心力;
少顷,又和西方愁吵吵嚷嚷、打打闹闹;
最后,疲惫至极躺在床上,一部分意识堕入黑暗,另一部分却异常清醒,无论如何都无法安歇。
楚烈铮一夜只睡了未足两个时辰。
虽然他平日行游在外,本就睡得极浅极少,但像昨晚那样重重覆重重的快节奏事件,他却是很少遇到的。
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他却需要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解读其中蕴含的信息,来尽量弥补自己在武功上的欠缺。
一夜如此。
一年如此。
二十年,亦如是。
楚烈铮在黑暗里瞪着眼睛,明明困得要死,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时,头一回感到了疲倦。
那是从骨子里泛出的,一种灰色的疲倦。
楚烈铮筋脉不通,十岁时重伤留下了不少暗疾隐患,身子并不好。一般来说,这样的人于武学方面基本毫无希望,但求能长长久久保住命,也该知足了。
然,世上还有一门心法,名为“天下”。
【天下】是一种内功心法,修习者的内力往往细密悠长,不走经脉,不润肺腑,不强体魄,另辟蹊径,和正统武学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是截然相反。
因此,莫晴的重手锁穴法无法起到作用。
你锁了他的穴,他的内劲可是自由得很,冲开穴道什么的真是一派轻松,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同理,魏燕然的好心其实也没有帮到什么忙。
花容那一眼直击人心,逼人自乱。若是内心情绪翻涌不休,留了破绽,便会被她引得劲气错位,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结局。
楚烈铮那时相当于是自己给了自己一记狠的,伤落在了【天下】的体系脉络之中。体系外的人,如魏燕然,只能治之皮毛,而难觅骨肉。
【天下】霸道之处便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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