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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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季珩听见一双脚步声,细细碎碎的,他微微抬眼,便瞧见了沈时笙泛着疲红的眼眶。
她哭过了。
覆惜阑拉住沈时笙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她点点头,默应了谢,才规规矩矩地坐稳,神色掺着月露的单薄,直到覆珅递来一盏茶,灼热的水汽涌出清香,沈时笙才回过神。
“夜深了,寒气也重,暖暖身子要紧,”覆珅温润如玉的脸,亦如他手中温润的青玉杯,都是真实可触的宽厚与谦和,同那记忆中的,一样。
覆惜阑接过苏彦斟好的茶,道:“都是自家人。”
“谢——”沈时笙张了张口。
“莫要说谢,”覆珅截言,笑容和善,一双眸蕴着淡光,冠以君子之名委实不假,“诚如二妹所言,说谢就疏远了。”
她抿了抿唇,只好顾着喝茶,借着白雾绕眼,才从这千丝万缕的空隙中静静瞥了那人一眼。覆季珩低首拨茶,因临近花窗,也倾泻了半身月光,染了半衣花香,他面容犹如白玉雕琢,云淡风轻的顾盼之间,也足以惊鸿。
南殊王一生戎马天涯,虽说是相貌堂堂,英气逼人,可究竟是粗犷占了主,而覆季珩生如此难得的好相貌,多半是随了他那位早逝的生身母亲。
的确,很小很小的时候已有人传言,南殊王曾有一妾,美艷如花,不过也堪是红颜薄命,在产下子嗣不久后,就因病消殒。大概是由于覆季珩在自家子弟中年纪最小,同时又承袭了母亲那张动人的脸,才会倍受王爷的宠爱。
可惜,即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何?天纵奇才又如何?也依然无法暖开他那自小冷僻的性子。
不觉间,杯中碧水已见青底,徒余四壁空洞,热意融尽了稀薄的月影,化作冷水滴。一双手环握这将杳的温暖,迟迟不愿松开。
“烟花——”不知楼下谁人唤了一句,才瞧见东面的夜空中,绽出几朵流光,火花作瓣,孤月成蕊,一次接着一次地盛开在眼底,突然饱胀的色彩如此鲜艷,她用力睁开眼,无奈却始终看不全。
这本该出现在疆场上,用作厮杀的火器,如今竟也可以把夜幕染得如此澄丽漂亮,就像世人总擅长用美好的外表,将残忍的真相伪装,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皆无人怨怼……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沈在这纸醉金迷的红尘裏,放下一切繁重的枷锁,再不去念,再不去想。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
“既然想看,就下去看看吧。”一直不语的人轻轻放下茶,语音清冷,神色莫名,教人难辨,“难得成景。”他的烟墨眸点过沈时笙微怔的脸,驻留了一秒后,落在窗外的佛塔顶,还有塔后的那一条水浪腾起的江。
多年后,沈时笙忆起这一天的夜,这一天的月,这一天的花灯夕照,这一天的烟火绣球,都觉得满足。
是那么满足。
那么那么的满足。
[月波送潮起,金钟映古壁。凭君曾顾兮,不负相思意。]
以至于这诗句,她提笔隽下,泛黄后,卷折后,仍沁了木芙蓉的香,一直一直沁到记忆的最幽深处。
是了,这夜的濒临处,灯火纠缠在眼底,缱绻而漫长地描摹,刻骨,从此再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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