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晨间,陆莲稚翻个身幽幽醒来,便听见了不远处屏风后窸窸窣窣的更衣声。
这几日裏皆是如此,二人同住一间房,只用屏风隔作两间,彼此响动其实都听得很是清晰。
陆莲稚正迷糊着,亓征歌便已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语气带了几分讶异地道:“你可是打算留下不走了么?竟还不起来?”
陆莲稚这下才清醒过来——今日早晨是要离开此地的。
这些日子陆莲稚对亓征歌的性子也有了一些了解。说是了解,又不如说是见识。其实亓征歌总是太过于变幻莫测,也十分神秘难言。
不过好在她也愿意与自己说话了,更令陆莲稚窃喜的是,她好像也同了自己留在她身边。
准备了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全都拾掇完毕。亓征歌身边东西不多,左右一个药箱,几件衣服,陆莲稚更是除开一柄剑,什么也没有。于是当亓征歌牵出马来时,便犯了难。
“......你且等会儿,我去给你买匹马罢。”亓征歌看着一身轻的陆莲稚,开口道。看样子陆莲稚从杉府出来,急匆匆竟是什么也没带,亓征歌也就不指望她什么了。
陆莲稚闻言,笑瞇瞇看向亓征歌:“那便多谢姑娘了......我现在算是身无分文,无以为报,不如来日以身偿还可好?”
亓征歌闻言,径自戴上幕离,理也没理陆莲稚,转身便走开了。陆莲稚见此也不气馁,还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姑娘这算是默许啦?”她跟上亓征歌,轻快的声音如同风吹过花枝,露滴泠泠。
沈默半晌,亓征歌才掀开幕裙,盯了陆莲稚一眼:“少说胡话。”语调清泠,带着几丝微恼。
放下幕裙后,身边依稀又传来了低柔的轻笑声。陆莲稚又在傻笑了。亓征歌垂眸看着街道上干凈的青砖,胡乱想到,怎么会有人如此爱笑?
“姑娘接下来要去哪儿?”陆莲稚得了马,骑在马背上俯身摸着马儿鼻子,随口问道。
“前面不远是龙尧山,那山下面有个镇。先去那裏寻家医馆。肯雇我则多待数日,不肯,我们便再做打算。”亓征歌声音淡淡的,看着前方。
我们。陆莲稚抓住了这个字眼,感到一阵云开雨霁的灿烂。
“姑娘本事绝佳,哪有什么医馆会不留呢。”陆莲稚笑瞇瞇地勒了勒缰绳,语气都透露出一股愉快。
很喜欢亓征歌,很想同她深交。这样的想法从第一眼到现在,从未模糊过。
草草添置了些干粮,塞进亓征歌马袋内,二人便匆匆上了路,向更北而去。八月下旬的道路上早已不似盛夏般热气蒸腾,风吹开幕离时,亓征歌甚至还能感到些微寒意。
龙尧山是她向往了许久的地方,她攒了一路银钱,也是为了在那儿能够多停留几日。传闻龙尧山为先古龙脉,便尤为物华天宝,藏着许许多多奇珍药物。亓征歌虽并不甚信先古神龙之说,却也明白龙尧山的奇贵之处。
亓征歌驭着马,望着晴好的秋日高空,又看向直通无碍的前路。半晌,还悄悄瞥了一眼陆莲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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