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街道,总是人来人往。作为大靖的都城,说是金阁玉道也不遑多让。
人人皆知长安东城是权贵的聚集地,东城街市的繁华程度也自当首屈一指。
这裏重楼迭嶂,酒池肉林烟花柳巷;亦或是戏院茶楼,响板传唱古今风波;又或者是美味佳肴鹿肉香锅,声名远播异国番邦。
若说九年之前长安尚未出现如此盛景,不能保家家米缸半满,那么九年之后的今天,则是衣食暖饱不再话下。因而在这大靖甚至是外邻,都不可不喟嘆嘉川女帝的手段。
嘉川女帝是天下间一个极厉害的传奇,她辅一上任,便大刀阔斧整顿庙堂,以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等一十一项罪名,将当时风声鼎盛的右相朱揽九族绳之以法。至此,朝廷权利制衡,进入一派勃然景象。
这么一番收拾,不仅将右相势力连根拔起,更有杀鸡儆猴之效。最重要的是,再无人认为先帝遗女软弱可欺,渐渐衍生了敬畏之风。
如此作为,最大的受益者不过是当时年仅十岁的恭亲王。
前朝风云诡谲,一不小心便是覆国覆朝,后堂也是一派肃杀,多的是女帝恨铁不成钢的冷声罚令,恭亲王不学无术的哇哇啼哭。
再后来,直至恭亲王年至妙龄,多番请旨自立府邸,女帝才于再三训诫之后,在东城权贵区辟了座偌大的恭亲王府,放了她出宫。
说起这恭亲王,用一字以概,便是“吃”;两字描述,便是抄手。
谁也不知道为何尊贵的恭亲王爷会对抄手这种平凡的食物孜孜不倦,可事实是,人恭亲王爷不仅仅是孜孜不倦,还回味无穷。
这天,东城平日裏客来客往的刘记抄手摊子,被裏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洩不通。
刘大汉一面甩着敦重的面团子,一面偷瞟着人群之中唯一那个淡然坐着的人。
那人一身素雅的装扮,一袭淡梅染墨垒丝裙,胸下挽着冰蚕穿丝制就的长带,垂委及至小腹。上身是一件素淡的赢点风绸裁的包肩长广袖短褂子。这一身装束,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样子,更遑论她双螺髻上簪就的朱蝶簪花。
刘大媳妇挪了挪眼,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副常熟的面孔,如今这么一打扮,倒也显出几分威风来。
心裏想着,她手下也没停着。
接过一旁丈夫搟好的面皮摊在手心,拿起横着搁置在碗上的木筷,从那精肉盆裏挑出一点,糊在面皮中心,十指翻飞一捏一抛,来回这么几次,二十余个抄手已然入了锅去。
气氛依旧僵持着,那常熟的面孔紧抿这唇角,眉眼之间皆是厉色,紧盯着跪在她脚旁的混混,似是要在他低垂的头颅上戳出两个洞来。
刘大媳妇心裏暗嘆了一口气,管他什么是非,别砸了我这薄利的摊子就好。
回身抓起一柄竹制的漏勺,在那骨头汤裏舀了几番,把所有抄手尽乘而出,倒扣在一旁的大碗裏,再拿大瓢那么一舀一倒,抄手便个个漂浮起来,瞅着像是给的分量挺足似的。
刘大媳妇顶满意自己的手艺,徒手抓起葱末往上面一撒,再用汤匙盛了一整勺辣椒油这么一淋,一碗抄手便能登上荣光的客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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