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林县近来新上任了位县老爷,听说蒋方铎蒋大人为人严谨,公正廉明,刚一上任,就把牢裏的那些十恶不赦之徒统统斩了。
那日天朗气清,高悬的日头像是在蒋县令的身上披上了一件熠熠的龙袍,当然,“龙袍”这个词刚一说出口,说书人就恨不得嚼了自个儿的舌头。后来,他就白说了这一场书,分文不取,就指望着用银子来堵住听书人的嘴。
“哐啷啷。”
说书人傻了眼,桌上当当地丢下一大摞铜钱,面前站着位男子,疏眉秀目,皮肤白得不像话,唇角微微衍起,该是一张笑颜,却又怎么也说不上是笑,而那方唇色,缺了些红润。
“说得不错,不过刚才第一个出门人,便是蒋大人。”男子越过他的身影,瞧了眼窗外,“所以,你这银子不收白不收。”
说书人一脸怔懵,一大脸懊悔。
白辰优哉游哉地出了店门,顺手掂了掂袖子裏的钱袋。哎哟!他不记得自己大吃,大喝,大嫖,大赌过了啊,怎么银子就这么不经用呢。
银票上的票额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小到只剩下叮叮当当的几枚铜板了。
长街上热热闹闹,往来间,皆是响着金银声。
人群中只瞧见一位衣着华丽闪人眼的老人家,身边跟着五五六六个狗腿子前倨后恭,替老人挡开了身前穿梭的人群,硬是在街上扒出了一条道来。
“咦,这位大老爷是要去哪裏?”
白辰是走了背运,还是走了背运,刚想要搭讪上金主,就被横插上来的一人给拦住了。
白辰一脸哭丧:“蒋大人,你都跟了我几日了,别人要是知道,怕是你这位新来的县老爷有龙阳之癖呢。”
蒋方铎面无表情,一把攥着白辰的袖子拖走。白辰一路挣扎,留下那个一头雾水的大老爷和一圈彪形狗腿,瞧了他们两眼,又瞧了两眼,摇了摇头,回身继续走。
县府的偏厅裏,摆满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白辰被蒋方铎一路拖着,垂涎欲滴地经过,然后,就这么经过了。
“哎哎哎!蒋大人,到地儿了,到了!”
白辰扒住了只桌腿不肯走,被蒋方铎一手扯开,依旧面无表情地拖走,白辰憋着嘴,朝一桌子的佳肴挥了挥手。
蒋方铎自是故意带他经过膳厅,不然,要到大牢裏来,又何必兴师动众地绕这么大一圈。
阴冷,潮湿。銹迹斑斑的牢中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相比方才那一桌的喷香,这天壤地别更是深深深地打击了白辰。
他收起五识,杵得跟块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你把这些人给本官弄明白了,那一桌子菜都是你的。”蒋方铎既然能把人抓来,也是掐准了他的死穴。
自从老窝被人端了之后,白辰从寻死觅活到茍且偷生,终于能悠悠荡荡这么些年了,却唯有两大弱点不可说,因为不说也是人尽皆知。
财迷,吃货。
二选一的话,白辰铁定会选银子,毕竟银子可以买吃的。
蒋方铎望见他一双如墨玉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想是在思考他的提议。
他刚上任的那一日,官家的轿子在山道上迷了路,兜了大半圈都没有找到出路,前来接他的衙役很是紧张,说他们这是撞上了鬼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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