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离开后果然是没来过了。
只是这日下大雪的时候,归云在洒扫时听见了几个过路的嫂子说有个女孩为了反抗父母订的婚自缢了。
江畔正在院子裏下棋,一边下,一边还不时地喝一两口小火炉上煨着的小酒。
归云不知道江畔听见没有,他只是觉得嫂子们说起的这么个烈性的女子就是那日泼辣的女孩。那一日他看得分明,在那女孩的脖子上可怖的红印就是上吊过的勒痕。
江畔见归云这时不时地看自己,知道他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垂眸,笑。
“当是她没错。”
江畔就这样轻易的说出了答案,倒让归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你以为如何?”
“只觉得她……太不珍惜自己了些。”归云想,自己从前遭遇那些,就是要活下去;明承晟争夺那么多,就是为了活下去;可为什么这个女孩还要寻死呢?死过一次之后,还能再寻死一次,这是怎么样的心气儿?
江畔摇头,将手放在小火炉边上烤了烤:“她一个娇小姐,什么都好,什么都顺心,偏婚姻不顺心。旁的事她的爹娘也都应了她,却在这事儿上半点不依她。她逃过,却总是被抓回去。她试过去接受父母为她选的郎君,却无法做到。既然强加她不喜欢的事,身陷囹圄脱身不得,那不如就一了百了,落个轻松自在的好。我救的她一次,救不得第二次,只要她有求死之心,防得住一次两次,防不住第一百次一千次。终有一次,她能得偿所愿。这不是挺好?”
“为什么……那家长辈不是那么疼爱她……”归云吃惊地看着江畔,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价这事了。
江畔评论这件事的时候,言语间显得很是凉薄。甚至轻贱人命。可归云却觉得江畔并不是真的不拿人命当一回事,只是江畔把太多的事都看得太开了。
他看得太清楚,所以就难以有什么情感上的波动。这样的生死攸关之事,在他眼裏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也对,江畔曾经手握重权,甚至帝王在他的面前都不得不低头叫老师。他享受过至高的权利,也过过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
江畔短促的笑了一声,有点嘲讽的味道:“哪裏的疼爱呢?事事顺着她心走,为人处世半分不教,这人都养废了,如何的疼爱呢?正是这份掌控一切的爱,才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
“这是爱?将她宠溺太过,最后又不任由她心走,一点挫折都过不得,这份爱不过如此。
“要么就要做到一辈子的宠溺她,让她什么挫折都不经受;要么就有节制的爱她,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别让她脆弱得比桃花易落。
“可惜,他们永远不懂什么叫把握分寸。”
江畔看了一眼自己的乱棋,慢慢地收拾棋子,不准备再继续下了。
“……”归云拿着扫帚,有些忘记了扫雪。
江畔见状,笑道:“扫累了?进屋歇息吧。这天儿太冷,别冻坏了。”
说罢,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棋具,就这样棋盒与小火炉连带着小火炉上的酒都放在棋盘上,而江畔自己端着棋盘就走进了屋子。
不过是一句关心的话,却又让归云觉得温暖了起来。
——有节制的爱是江畔对明承晟那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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