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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柳絮春风,漂荡如雪。一时错觉,又是那一年暮春:官驿楼头,竹帘一钩,眼望那人自边疆凯旋,千军万马前纵马而来,漫天霞彩,遍地风流。
兰苑之前,她一时楞怔,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仍是无改的一身玄衣,只是再无甲胄,还有周身熟悉又陌生的幽淡清香——这么多年,竟是第一次发现:原是花木之芳,是一脉兰香浸润每一寸丝缕每一根线头,乃至,每一分肌骨。也竟然,仍让人有一头埋入的冲动,在已过去这么多年以后……
“你怎来了?”听得对面那人低问,语调一如当年温和——谁知轩龙朝最锋锐的一柄利剑私下里却是这般温存有礼?然也只是温存,并非温柔。
她亦一如当年般轻柔一笑,仰首:“你这是要走?”
大将军王怔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预料中的答案,心果然也如预料中的平静,只是看见那两鬓的霜华,还是感觉到微微一抽,她低头,从袖中掏出个瓷瓶,递给他:“带上。”
他疑惑的接过,打开闻了闻,熟悉的苏合香味,随即皱眉:“你怎……”
她坦然相对:“同在一个屋檐底下,谁真瞒得住谁?”
剑眉一舒,他自失一笑:“说的是。”说罢,便将那瓶子放于腰间。
“能多问一句吗?”女子望着他,静敛眼底隐现点点波光,“怎么会?”见他沈默,便又加了句:“你若不说,我这就去面圣。”淡静的语调,也一如多年以前,只是多年以前,那涟漪荡漾的秋水周围还不曾有这样细密深刻的纹路。
那时,三天两头,却你躲我藏,谁也未肯将眼波这样碰撞;
那时,三言两语,却你攻我防,谁一句话里没将另一句藏?
那时,三番两次,三来二去,三冬二夏……却不知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终有一项逃不开一心一意,躲不掉一生一世——
一同老去,画鬓如霜……
他扬起眉峰,洒然一笑,星眸璀璨,从不随风霜雨雪而黯淡:“这么说来,你还没告诉他。”
她摇头而笑,纵关山如铁,岁月如刀,也不能将那一线牵系斩截:“到底,我是他母妃。”
“是啊。”大将军王点点头,眸底明透,暖意沈然,“那将来……你斟酌着告诉他吧:先帝兄弟九个,连我在内,多有心脉之疾,只不过各有轻重——当年,八皇兄九岁上夭折,令父皇陡然醒觉,教太医将我们弟兄挨个检查了一遍——我并不是最轻的那个,因此,才会允以学武以强身健体,也才会有了后来独一无二的将军亲王。也真多亏了这一身内外武功,才教我能一直这般身强体壮,但到今天……呵呵,说到底,人没有不老不死的……”
“你是故意的!”她打断了他,眸心里似有根细线,再多用一份力气便要断裂,几乎是咬着牙道,“你知道内力对你重要,你还受伤,你还给先帝……”
却听他说:“没有。”语调平和依旧,却有着切金断玉的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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