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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过,满城静寂中偶尔会有零碎的鞭炮声响,因是过节,巡逻的京卫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去多管,待到破晓,满城的爆竹就响成了一片,潮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红,踩上去软绵无声。
沈浥被清晨的爆竹声吵醒,却因醉酒脑子裏空蒙一片,一时也想不起杏杏诳他的事,告了辞就回家,杏杏刚送走了人,回屋正梳头换衣收拾,邹衍就来了。
邹衍到小院门口时却并未见到放爆竹,大门都虚掩着,推开门,看见院子裏一盆冒着一缕青烟的灰烬,旁边放了两只蒲团,还有倒地的酒坛,已经空了。
见杏杏出来,他就问:“昨夜该是祝祷,怎么还喝上酒了?”
杏杏笑笑,道:“沈大人来了,陪我喝了一宿。”
邹衍脸色顿时一僵,杏杏看见了,视而不见,又道:“你昨夜裏陪皇帝陪得可好?”
昨夜纪尧很快就结束了诸般事宜,然后带着邹衍单独找了地方守岁去了。
皇帝屏退了身边影卫,只和邹衍两人对坐,从他在近江醒来至今,纪尧对他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浅浅拥过几次而已,
就连牵手也从没有过十指相扣。
昨晚的纪尧有些异常,他坐着不动,支使着邹衍做事,比如写个字,取样东西,拧块帕子,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有些微微闪动,最后竟隐有泪光。
新岁钟声响起时,纪尧捧过他的脸来,在额上印了一个吻,然后把人拥在怀裏,在耳畔低语道:“小杳,该回来了。”
邹衍心头一跳,直以为自己哪处做的不对了。
那次他记忆初初恢覆,对沈浥露出一丝端倪后,立刻就为他惹了灾,若不是杏杏,沈浥已经阴沟裏翻了船。脱了险境后,他就再不敢对沈浥露出一点情意,不小心碰上了也都是立刻躲开。
寄托在他身的薛杳的记忆已永不可覆,可不知内情的纪尧仍在等,他无法把眼前的邹衍跟薛杳划等号,也许心裏已半是绝望,却仍珍之重之,记之忆之。
出宫后,邹衍觉得不对,家也没回就跑来找杏杏,把这事告知,杏杏听了却无甚波动,垂着眼说:“邹衍,我再给你卜一卜吧。”
见邹衍神色略带惶惶,杏杏安抚道:“没事的,纪尧只是想起了我师父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暂时脱离皇宫,而薛杳也不知他是皇帝,所以两人相处时都很平淡寻常。我说过你近来的举止越发像薛杳了,纪尧也能看出来,他只是让你做些小事来回味一下过往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
杏杏不答,起身去取爻钱,邹衍一把拉住她,再问一遍,“为什么我会越来越像你师父?你不是说……你不是说那一魂一魄可以抽出吗?”
杏杏挣脱开来,从一边架子上的盒子裏摸出三枚爻钱来,走回来坐下,笑了笑:“可以呀,我说可以就可以的,你不信我了?”
邹衍却因为她的笑而心裏发冷,沈声问:“你跟我说实话,若是抽不出来会怎样?”
“抽不出来啊,”杏杏把那三枚铜钱在手裏捏了捏,忽然问,“若是不行了,你肯不肯放沈浥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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