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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尽17
17
少说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宋方州才终于现身。眼下,聂昭站在蒋老先生身后,屋内除她二人便仅剩了一个温明漱。
打从宋方州踏进暮云堂来,温明漱的目光便紧紧跟随,偶尔再朝聂昭递来个眼神,那姿态全然不似对待问安道贺的宾客,倒有一副考量妹夫的架势。聂昭从旁瞧着,恼也不是,窘也不是,又不好开口解释什么,索性就将头一低,假装不存在。
余光裏,男子的身影徐徐近前,聂昭这才註意到,他今日从头到脚都是西式打扮。雪白色衬衫,温莎结领带,平驳领西装,乌黑鬓发修得齐整,布洛克皮鞋锃明乌亮。面上倒是一扫往日飞扬,显得十足持重,颇具谦谦政客之风。
这个人,难道不晓得蒋老先生不喜新式做派么?
来不及指斥他这打扮,聂昭的註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另一处去——
“晚生宋方州,恭祝蒋老先生春日载阳,副履齐长。今日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请老先生笑纳。”
醇和的声音裏,那人将手裏的暗金色方罐往前一送,聂昭看得清楚,那正是她方才交给了阿芳的涌溪火青!
这回她可算想通了,此人何以花费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姗姗来迟,原是没备贺礼,现寻去了!
“涌溪火青?”
“蒋老先生慧眼。”宋方州一笑,抬眸触上聂昭的咄咄眼神,笑容登时凝结——
眼见这位宋先生一表人才,蒋老对其送来的贺礼也是讚不绝口,再加上聂昭这一层关系,温明漱对宋方州的成见也就消减了大半。
寿宴过后便是连唱的戏场。蒋家有私人的戏楼,一层是数十的连排堂座,二层设有几间贵宾雅座。温明漱眼尖,一眼认出宋方州领带的纹样与聂昭所穿旗袍是一样的,这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有意没将聂昭安排在蒋老身边,而是为这二人单独安排了一间雅座。
各间雅座之间以屏风相隔,那屏风是雕花镂空的,彼此声仍可闻,影仍可见,虽说谈不上什么隐秘,可到底也比天井下头的堂座要隐秘许多,方便聂昭骂人。
她早就想骂人了。
耳听得金鼓震天,旌旗回转,一出《赤壁之战》已端上臺前——
浩然正气冲霄汉,
惊醒了星斗闪闪寒,
骇浪奔涛增婉转,
风叱云咤也缠绵,
老将军珍重,
此身经百战,
珍重了东风初送第一船。
聂昭盯盯瞧着,只恨那周公瑾的长枪没握在自己手裏,终于就着臺上洪亮的唱腔开口,“你他妈的,敢偷姑奶奶的贺礼?”
说话时,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楼下的戏臺上,面上也挂着得体笑容,语声却是凶恶非常的。
宋方州此时才明白,此女何以一路拉长着脸,一句话也不肯讲。
原来那罐子涌溪火青是她带来的。
他笑出声来,却见那人霍然转眸,眼神好似尖钉一般,要将他钉到墻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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